自美以2月底美以对伊朗发动战争以来，沙特一直试图避免被卷入冲突。沙特先是选择外交斡旋，随后才开始采取有限的军事反制，希望在保护自身安全的同时，避免成为美国和以色列阵营中的直接参战方。
但过去几周，局势明显失控。
伊朗及其地区盟友持续对沙特施压，来自伊拉克武装和也门胡塞武装的袭击不断增加，沙特关键石油设施和航运安全都受到威胁。更令其头疼的是，沙特越是表现出避免战争的意愿，对手似乎越敢于试探其底线。
一名中东官员直言：“沙特的问题在于，它的敌人知道沙特不想打仗，而他们正在利用这一点。”
面对不断升级的威胁，沙特近期开始明显调整策略。
两周前，沙特与美国联合空袭参与袭击沙特的伊拉克武装，这是战争爆发以来沙特首次公开宣布军事报复。
两天后，沙特宣布计划牵头组建红海多国海上防御联盟，试图保护红海航运，并应对胡塞武装对沙特船只和石油设施的攻击。
随后，沙特又在麦加宣布与土耳其、巴基斯坦签署联合防御协议。
这意味着沙特正在逐步从单纯的外交防御，转向建立一个多层次的区域安全网络。
国际危机组织海湾与阿拉伯半岛项目负责人亚斯敏·法鲁克（YasmineFarouk）认为，这些举措是沙特向伊朗释放信号：沙特仍然希望首先通过外交降温，但已经准备好在必要时进一步升级威慑。
目前已有14个地区国家加入红海海上防御倡议，更多国家预计将参与。不过，欧洲国家仍在权衡，担心加入后可能被进一步卷入也门战争。
而沙特显然希望尽快把这一临时性的联盟变成正式机制，本周将在吉达继续举行相关会议。
问题在于，沙特正在组建的联盟，其实际威慑力仍然存在很大疑问。
沙特、土耳其和巴基斯坦签署的防御协议具有强烈的政治和象征意义。协议在伊斯兰教最神圣的城市麦加宣布，强调穆斯林国家相互防卫的理念。
土耳其外长哈坎·费丹（Hakan Fidan）甚至表示，该协议在技术层面类似北约第五条，即任何成员遭到攻击后，其他成员将进行磋商并决定提供何种支持。
但与北约不同的是，具体的军事响应机制仍然模糊。
巴基斯坦此前已经与沙特存在防务协议，但即便沙特遭遇数百次导弹和无人机袭击，巴基斯坦仍努力避免直接与伊朗及其盟友发生军事冲突。
更尴尬的是，就在沙特与土耳其、巴基斯坦签署防御协议后不久，胡塞武装再次袭击了沙特石油设施。
这暴露出沙特面临的核心困境：联盟可以增加政治威慑，却未必能立即解决无人机、导弹和海上袭击带来的非对称战争风险。
尤其是在也门问题上，沙特不愿再次陷入2015年以来那种长期、高成本的军事泥潭。
胡塞武装上月结束长达四年的停火，宣布对沙特实施海上封锁，并重新攻击其石油基础设施。这让2019年的阴影再次浮现——当年胡塞武装无人机和导弹袭击曾导致沙特石油产量一度减半。
如今，随着也门再次走向冲突边缘，沙特希望由也门政府主导任何未来的军事行动，而不是自己直接下场。
也就是说，沙特目前的策略并非主动寻找战争，而是试图建立一条“逐级升级”的威慑链条。
第一层是外交斡旋；第二层是与美国等盟友进行有限军事行动；第三层是建立红海多国海上防御体系；第四层则是通过沙特、土耳其和巴基斯坦的防御协议扩大潜在军事支持。
问题是，这套战略能否让伊朗及其盟友相信，继续攻击沙特的成本正在快速上升。
如果不能，沙特将不得不在两个糟糕的选项之间做选择：要么继续克制，承受关键能源设施、航运和经济项目遭受袭击的风险；要么进一步军事反击，从而增加被拖入地区全面战争的可能。
这也是沙特当前最不愿面对的局面。
毕竟，沙特正在推进的“2030愿景”高度依赖稳定的投资环境、能源出口和旅游及基础设施项目。战争恰恰是这些经济目标最难承受的变量。
因此，沙特现在加速组建区域防御联盟，本质上不是在为一场大战做准备，而是在试图证明：不主动参战，不等于可以被无限攻击。
然而，如果新的防御体系仍无法遏制胡塞武装、伊拉克武装以及伊朗相关力量的袭击，沙特距离真正跨过那条“从威慑到参战”的红线，可能只会越来越近。